或默或語

Day 46 — Event and Rupture

何謂事件(Event)?事件總是在後來證明自身的,雖然現實上的轉變未必龐大,卻總是叫你重新審視整個現實,甚至連審視的角度也改變過來。那是因為,事件未必就是一些實際發生的事情、行動、活動,而是一種概念性的轉向,由某些契機開展,迫使你從頭重設觀照世界的方法。

之如愛情的開展,兩個人之間其實沒有什麼真實的交換,頂多只是以語句、以動作表達了雙方相互的感受,打算為這一段關係賦上一個新的名字,然而僅此一變,就足以使人的生活完全改變。自此,總會在生活一角為對方預留時間,看見何事也會幻想對方的反應,對方每一個句子、每一個動作也成了符號,只等你一一解讀詮釋;兩人之間,也訂立了一種隱而不宣的合約,有各自的要求,有各自的底線,必須遵守以免關係破裂,正如布萊希特所說的:

「多數情況下,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之所以變差,甚至幾近破壞,原因是兩人之間訂立的契約未受尊重。兩個人,一旦構成共有互惠的關係,他們之間通常隱而不宣的契約就會生效,自此管制雙方關係的形式。」

F,如果這麼說,我與你之間的事情,不也同樣可以聚合成一個事件來看麼?如果我們終究必須訴諸於各種宗教故事與隱喻,在齊澤克的《事件》中,他說,難道不正正是因為夏娃引誘亞當,從知善惡樹上撿了果子,他們才有墮落的機會,才有成為人類的機會,擺脫有如動物的生命;換句話說,正是因為犯了原罪,他們才成了人,才又經過耶穌的贖罪,抹掉先前的痕跡。正是有了墮落的事件,一切才成了現在的模樣。

要不是因為過去的事,要不是因而打開了生命中的一個缺口,不得不重新去撿拾生活的諸塊碎片,我又如何以這種模樣走到這天呢?我們總不願失敗,總希望事情能如己所願地一路行進,然而世事從未完美,也正是因為無從完美,才有可能開創嶄新的可能性,走出自行規限的未來。就是這樣了,我從未因而感到厭煩,受傷固然有之,然而唯有不斷再重新檢測傷口,為其添上一層又一層的意義,才能真正地對傷口負上完整的責任。事件既已發生,就只能體驗它如何改變整個世界的構成,如何扭曲我觀照的角度,由此開展世界的另一層意思。

重頭想起,大概我倆之間的契約,本來就沒預料到如此的迸裂方式吧。你有不能觸動的底線,我有無從理解的部分,本來就不應該強行將之推去臨界點的。只不過,彼時彼地,誰又能說得清狀況呢?齊澤克引布朗修:「問:你會否承認這一個事實,我們正處於轉捩點?答:如果這是事實的話,那就不會是一個轉捩點。」臨近事件,我們總是沒法預料,總是無視於事件的狀態,要不是一切已經鬆動,要不是無從估量結果,事件就沒法催生。無論如何,事情已然發生,世界已然更動,再也沒法回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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