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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26 — Walking Diaries: Shatin (I)

颱風過後,秋風大概就要起了。一些一些舊日的記認,林林總總的符號,彷彿都在提示,是時候了,又回到同一個路口了。這一句「是時候了」,卻又不像策蘭的〈花冠〉那樣,猶如催開花朵的咒語,將一直積壓的力量爆發,催開新的世界;它的效力僅僅是一種提示,彷如儀式前念動的一句咒語,是時候了,又是回到迴圈起頭的時候了。重頭做同一樣的動作,回歸到舊日的節奏之中,卻又拒絕承認,事情早已過去了;或許,重複理應理解為:檢視、驗證與上一次重複時的差異與相同。

話繞遠了,只是想說,秋風快起了,又是適合散步的時節了。不知何故,明明一生總是在遷徒,從一個地方搬到別一個地方,總是沒法滯留於一處,然而散步的地點,多年來卻少有改變,總是回到同一些地方,走過差不多的路,路線或長或短,時而加長時而縮短,偶爾為求新而走往新的方向,拐一個不同的彎,就是又一個截然不同的旅途了。

留神想想,就會記起,原來中學時候已在沙田行走了,當時住在市中心河的另一邊,偶爾覺得煩心的時候,有事想不通的時候,就會憤而走到街上,沿着河畔的路,走在晚上散步的人群之中,靠步行抒發過剩的情緒,從花園城出發,有時先往市中心,有時先往海鮮舫,在這兩個地點之間走上兩三圈,氣大概就消了,想的問題大抵也被另一些事覆蓋了,就回家,按摩一下走痠的腿,便又過了一晚。走着走着,便數年了。後來,搬到馬𩣑山那邊,多數只會在中秋時,仍是沿着河畔散步,看一街的人如何歡度佳節(而我又何其孤獨),聽着煽情的歌曲,走一個晚上,仍是某種儀式一樣的舉動。

走着走着,不覺竟已多年了。後來進了中大,逛過一圈,才驚覺走過的路竟是如此貼近,都是同一個迴圈裡的各個分節而已。其時又搬回沙田市中心,有時就從大學沿着同一條河(這樣又算不算一種試圖不斷踏進同一條河的衝動)走回家去。那天,不知怎地,就跟F提起散步的事了。後來,在大學往沙田的路口,F指着前路跟我說:「不如我們試着走這條路,看看盡頭有什麼好嗎?」這麼一個問題,竟又似設定、重置了往後的一切舉動了。

同一樣的路途,走了好幾年,彷彿已能從中看出某些當地居民的習慣與轉變了。一直觀察這些事情,又有何意義呢?那天,我跟F說起,從前在沙田河畔走着,總會遇見一些叔叔嬸嬸,做着當時時興的強身健體活動:倒後緩步跑;說到那時,曾試過看着一個嬸嬸在前面倒後跑,而我在後一直步行,結果大半段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維持原樣,竟然打了整段路的照面了,F的笑容我仍然記得。大概這就是了,把一切記下來的原因和價值,在這世上,畢竟還是人的故事最為動人,是故每一絲的變遷,每一節的故事,還是值得路人途人記下的;唯有在這裡步過半生的人,才堪足記載此地的事與情。此之謂,田野考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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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24 — On Teaching, Before Reality

何謂教學?在中文的表達方式之中,尚有「教學相長」這樣的詞組。然而,在西方人的眼中,大抵就有別一種的詮釋了。"to teach"與"to learn"兩組動詞之間,象徵的彷彿是更為固定的一種關係。或許,正是在這種固定的關係之間,更應該藉討論開拓出能在兩者之間游移的空間,這或許正是巴特最喜歡的動作吧,總是討厭被困,總是寧願容讓自己能以某種方式逃脫既定的成見。

在〈作者、知識分子、教師〉("Writers, Intellectuals, Teachers")一文中,巴特就詳細地闡釋了教師教學的各種面向,藉此嘗試尋找出一種方法,去動搖學生與教師兩者之間堅穩的關係。

他是如此開始的:之所以分為作者、知識分子、教師三種角色,正是因為教師從基本上就與言說(speech)搭上關係,反之,作者則是將語言書寫(writing)出來的角色,知識分子處於兩者之間。正是由於言說的獨特性質,才讓它不如書寫一樣自由,尤其是落到教師的處境來說的話。教師說話必須清楚、語速有序,有如單車一樣,靠前進來後退,不容失誤(話一出口便無從移除,只能在其後補充、加以取消先前的話語,結果猶如口吃、結巴),是以教師的話語其實有如法令,每一開口便彷如權威,宰制師生的關係。

師生之間,有一種隱而不宣的契約(如布萊希特所言),當中雙方各有要求。教師要求學生:肯定他的「角色」(無論是代表權威、知識,還是善良);作為接替者,將教師的知識傳遞開去;並要求學生容讓自己被誘惑,同意一種可親的師生關係;更要讓教師可以實行他與雇主(社會)的合約。學生則要求教師可以領他往更專業的範疇,傳遞知識之餘,更要傳授一些隱秘的技倆,代表一種學派、思想的運動⋯⋯正是這樣的契約,界定了兩者之間的關係。

如何能讓這樣的對立鬆動起來呢?如何能避免兩者的關係固化?巴特說,不如想像教學是這麼一個空間,當中不同的講者(無論師生)聚首一堂,最理想的情況是一種懸置,一切浮游,任意移動,法令由是失向,甚至角色也再不定形,話頭一直飄移,從未於何處落腳⋯⋯這固然有點神秘主義的色彩,不過意思大抵還是明白的:唯有知道無事固定,並因而擁抱這種無常,才能優遊於空間之中,時刻調整自己的姿勢,秒秒思考如何對應,以免墮入某種陷阱,彷彿只要一再開口訴說,就能控制整個場面,以聲音壓倒他人的存在,卻又忘了,在教室的環境中,教師並非精神分析師,他所佔據的位置,其實是被分析者的角色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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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18 — On Repetition

還是想,待秋風起了後,再一次沿着同一樣的路徑走過那些早已走過多遍的地點吧。年年如是,同一樣的動作彷似儀式,重新確認事件的真確與價值。那又有什麼意義呢,時時重複,既是一再磨損舊事的價值,任新的經驗重新覆蓋其上,又是一再質疑記憶的真確性與完備性,總是要重新思考,彼時彼地,真的發生了這麼一件事麼?我此刻重臨,眼看着身旁、缺席的那個主體,又能否重拾過去的全部記認?

重複,老是一再回歸的主題。彷彿這個詞語一出口,一走入思維,就注定會一直留傳,適時又跑出來露面,展示自己此刻是時候佔據中心位置了。是故,不少思想家也總是以不同的視角、立場去處理這一個命題,好比德勒茲(Deleuze)的《差異與重複》、齊克果(Kierkegaard)的《重複》等等。畢竟,沒有重複,則難以鑑定模式和趨勢,無從確定何為發展;沒有重複,也就沒有因重複而致的各樣同中有異,開展出種種字詞、意義之間的空間。

然而,不論如何,在我而言的重複,總是極微小的事情,無關宏旨,卻又因時時回顧而於我顯得重要,不過是同一樣的動作、同一樣的狀態而言,可是在層層的交疊、時間的推移下,竟因為重複而顯得堅持、顯得頑固、偏執,儼然已因為重複而有如某種存在狀態的宣示了:我就是如此。會不會,其實一切只屬惰性?或許就有如馮內果(Kurt Vonnegut)的小說《時震》那樣,當中的人物角色被迫經歷了一次時光倒流,必需重頭再活一次過往十年的生活,眾人雖然頭腦清醒,卻只能依照原樣的歷史、原樣的動作渡過那十年的時光;十年過去,當大家終於重獲身體的控制權,終於能依從自己的意願活動,過一趟真正的新生活,那一刻,大家竟都跌坐在地上,彷彿在長久的睡眠中悠悠轉醒,全然不知道當前的狀況,災禍四處發生,一切的交通工具同時失控,死傷慘重。那就大抵明白,時時活在重複之中,斷癮一刻,也正是災難的一刻。

然而,重複畢竟就是無從抑止的,那就不如試着從彷似沒有意義的虛耗中,找出一點前進的意義:重複使事物穩固,也使事物得以前行。薩依德(Edward W. Said)參照維科的《新科學》,對重複的思考如是:「大概,重複註定會從將經驗即時重新組合的模式,遷往一種更經中介的過程,對經驗重新塑造、調配,當中從一個版本的經驗到它的重複,差異將會不斷增加,因為重複無法長久地逃開它內在的諸種矛盾。即使在重複發生的當下,自會提出這麼一條問題:到底重複會使事實升值還是降級?」就讓問題一直運作,在每一個當下一再詰問,容讓重複在每個運作的時刻,讓生活得以繼續下去之餘,同時挑戰自己,別讓重複的價值因翻來覆去而磨蝕殆盡。

repetition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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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17 — Cinders

這天走進序言,才發現Derrida的Cinders終於推出了英譯本。即使標價昂貴,還是好想馬上捧回家:灰燼於我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吸引力。(也教我忽爾從書架上扯下相關的書籍,連續抄下近三千字的引文存於電腦。)

俗語說,塵歸塵、土歸土,人確是如此旋起旋滅的物種,由土而成,死後也回到土壤。可是,大抵只有人類,才研發出火,甚至將之用以處理死亡吧。無論是殉葬、還是為了殺死別人,唯有人類採用火種;過後,留下的就只有灰燼,本是一個人的重量,此刻便可掬在手中,因火的記認而頓成憑證:他存在過,此刻成了灰燼,不僅是塵土,卻又比塵土不多了什麼。

同一樣的事情反覆發生,關於灰燼的思考也會一路綿延,唯灰燼有這樣的力量,雖然輕不成物,卻又指點思考,一直積存起力量。這時便又想起,從前也以灰燼為喻,寫過的一段話,此刻重讀,竟覺得無法增刪任何文句,也許灰燼也同樣有封存的力量吧,落筆以後就再無從修改了。同一樣的狀態,大概沒法復見了,那就以引用代書寫好了:

「總是有這麼一道力量,讓我不致走進理論的迷宮裡失卻方向。你從來就不喜歡理論,也不認為對現實生活有任何影響,我縱是鑽到理論的最深層,挖出理據呈現給你,也不會有任何作用,你根本就不在這種語言之中。我從來沒法子把話說得清清楚楚,有時只能勉強借用別人的話語,挪用他人的框架去說說或許是老生常談的事。Derrida常常提到differance、traces、pharmakon、specter、spoor,這些其實都是差不多的概念,但你都不會知道。這些延異、痕跡、藥、幽靈等等,都指稱一個相近的狀態,但情感上,我還是偏愛灰燼cinder這一個詞語。我們看著餘燼,明知那曾是某樣物件,曾為某人所有,傾注過情感,但都已成灰,形體湮滅,僅留下一點點記認;灰燼就只說這麼多。

策蘭有首詩,姑且譯作〈煉金術〉,提及一些死去的人,被火燒過,名字隨之燒去,連灰燼也不剩,只有觀者的手沾上煤灰,是這麼一種不能承受的輕呢。我們總是對著如此這般的符號,不是說不曾存在過什麼,只是此時再看,早己辨不清模樣;我們總是遲了一大步。生活總是充斥著不存在的符號,但卻正正因為這些符號不再存在,一切才獲得了意義。這就是了,我與你之間不就有如灰燼麼?即使早己燒盡,還是留有一點,趕得及察覺而未被風吹散的灰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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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12 — Hymen

從一個身份跨到另一個身份,從一個地域走到另一個地域,我總是無法捨得別離,也無法跨步前行,就此永遠掛連在此處與彼處之間,佇立在兩邊之間。這樣的一種拒絕變改,到底又象徵怎樣的心理呢,如果使用精神分析來研究,我的童年有何原型的恐懼?

總是拒絕好好適應,拒絕依照常人的時間表一路前行。此時你該成熟了,此時你該捨棄幼稚的想法了,此時你該理解到你的責任已然轉移了;然而,這些呼喊終究是沒有效用的,只要你不願讓它們成真,不願它們有鉗制的效力。母親有時會這樣說:「一直覺得你比旁人慢得多。」我的反應自然先是惱怒,皆因一路自恃(如非這樣如何捱下去),轉念又想,這又有何問題呢?會不會這個社會,正是在急速要求你成熟,急速要求你長大,急速要求你跟隨都市的節奏之下,一下子迫你隨波逐流?如是這樣,那就不如愚鈍,不如放慢腳步好了。

德希達提過,hymen一詞,意思是膜,區隔兩個世界之餘,卻又同時表示連繫,皆因hymen也同時表示姻親(皆因膜者意謂處女膜)。不如就這樣想好了,我處於兩個世界的交界之處,一如跨學科的精神,容讓兩個世界互相溝通,互相滲透,卻又同時讓兩者的身份有所固定。跨坐於兩個世界之間,既是區隔,也是橋樑,能阻能通,無以名狀,又難以命名認定。

也是可以理解的,旁人又如何理解這樣的定位呢:非X非Y,卻又同樣是既X且Y,這樣違背邏輯律的身份,又如何能寄望別人一下子明白呢?我們總是寧願思考清晰,不必繞太多遠路就能抵達終點,是故本質論總是遠勝於關係論,而後結構總是顯得猶如詭辯。普通的一個人,只視你如途人,誰又會理睬你以怎樣的姿態存在?

然而,卻又只能相信,總有人會理解,一個過客彌留之間的延擱矛盾與進退失據。從被動滯留,到主動佇立,不願離去,不願逃開,已是由客體轉往主體的分別了。唯在再度回歸於被他人觀照的狀況下,才又被迫屈居於聽候旁人解讀的位置而已。我又有何懼怕呢?相信只能延續下去,唯時間終能判定相信的價值,同樣改變也只能隨時間流逝而見證。我願不願意變動,又與人何干呢?價值卻又是別一回事了。此刻我又能怎樣呢,理論與性情容我佔據這個位置,別人的視角一再挑戰,也不外是重新回顧一遍這個存在狀態的機會而已。那就佇立如是吧,直至又找到另一個位置,又再一下跳轉,不願遷移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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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11 — Faulty Memory

走在下山的路上,看著天上的半月,又突然想起一個疑問:那天交信給你的時候,月亮到底是什麼形狀的?如果還可以記住,大抵也會是記憶的又一標記,每月警醒,原來時間又過一個循環了。翻查月曆,應該還是可以找得著月亮應然的形狀的,然而那天真實的月相,卻早已在潛意識中被層層歷史覆過。那天有雲麼?看得着星星麼?空氣混濁或是清澈?

如此才又知覺,戀人的記憶總有缺陷,只能隨意從場景中抽出一兩個重點,死命記住,自此只因這些自訂的符號自定自憐的時間。對記憶的修改,總是事後回溯的,然後又在每次想起時層層加固,如是物件,則再也沒法恢復它最平凡中性的意涵了。

我還想得起街燈打在我們身上的昏黃,也記得你欲言又止的神情,還有你那雙鞋子。戀人的詭秘之處卻在於,明明只能從情景中撿拾出細碎的片段,卻總是遮蔽了此一記憶的缺陷,掛在口邊的一句竟是「我還記得當天的一切」。何謂一切?當天場景中重要的一切,然而場景開放,你只會一路把更多更多的符號與記號加進去,務求在未來重新記起一遍。明明只記得起一兩個細碎之處,卻又以此反證:小事如斯也堪記起,自然記得一切;一兩個提示,又展開了整個場域。

換個角度,以一種詭辯的形式,大抵又可以這樣說:記憶的缺失成就記憶;又或者:遺忘完成記憶。正是因為記不起一切,才讓記憶的動作得以運轉成功。還不如這樣想:如果我記得起當晚的月亮,此刻就再不會刻意回想了;而正是記憶的不確定性,才讓我得以每天如是,抬頭一看,又再次質疑一次:「這會是如當天一樣的月相麼?」同一樣的狀況,不一樣的符號,記憶的回溯(以及失敗)又再來臨,這就是符號的任意性,任戀人舞弄,隨目光轉移,又跟着目光停駐,沿着意指鏈一直滑移下去⋯⋯

我忘了許多許多,只有一些細屑依然存留。說:「或許是寫作的人獨有的詛咒:我要寫下去,就得一直記起,那麼,也就偶爾需要忘記。」有忘才有記,無論是寫作的人或是戀人(又或者,戀人正是最純綷的寫作人,為一切編碼),如此才能又一次來到同一個場景,重新驚詑,見證不同的解讀方法,站在另一個角度體認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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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8 — Activating Depression

抑鬱:明明知道自己正在沿着圓弧的軌道緩緩墜落,卻依然無法阻止:理性依然運作,但無法達致壓制情緒的效用。墜落的過程有足夠的時間容我想辦法制止或緩衝,理性卻已再非那套剎車系統了。大概那就是抑鬱最教人泄氣的地方了:無能為力,旁觀者卻從未能理解,還一直說,明明可以這樣想⋯⋯

其實,我又何必為了無謂的事覺得惱心?憤怒的反面是關心,是對錯認的激烈反彈,不是因為真的喜歡一事,別人再加以抵損也毫無所謂。或者,這同樣是源於一種質性的滑移:我全心投入於一事,卻又不獲別人的欣賞;明明別人只是抵毀喜歡的物件,卻偏要將之攬在身上,認為同樣是對你的攻擊。那就不如這樣好了:將別人的攻擊、將自己的心魔、將批判的強度,加諸自己身上,引來另一場反思,那倒算得上productive。

就彷如李智良在《房間》裡提到,抑鬱很多時候也是如此,呈現出一種質性以至量性的滑移。開初只是一句無心說話,聽到以後,卻又不得不尋根究㡳,又從而算計出話語者本來的立場以至隱含的涵義,然後又是滑移,突然又把一切歸咎到自己身上,要麼做得不夠,要麼做得過火,結果大扺都是:假如我不在就好了吧。

這種退讓,這種規避,倒幾有自我成就的意味了:無力付出的人是我,介意自己無力的也同樣是我,從來以自證成事,不必與世界接上關係,從一開始己彷彿摒棄了成功的可能,墮入惡性循環之中。或許,竟已到了自我欺暪的程度了。

不知不覺間,我又回到了自己的玻璃瓶中。原來是這樣的,曾以為開放到盡頭就能接納一切,豈料如此開放的先決條件,竟是對自己的(錯誤)確信與最牢固的自我封閉,久而久之,這種開端就有如水晶的種籽一樣,從中心展開同一規律的無窮複製,漸漸讓心凝成無以穿透的物質了。

又說到哪裡去了呢?同樣是質性的滑移,從對外的指責又再轉入自我批判,像要迫不及待把自己打碎一樣。我們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死亡驅力?又或者,我們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生存驅力,兩者之間的抗衡如何計量?我為自己辯護,難道不就是生存驅力對自殘的反彈嗎?各種訴諸理性的反省與拖延效果,去假裝自我解讀,走入後設,不外是生死驅力之間的角力而己。我們又能否在此尋得另一套解讀的方法與路向,去讓一切稍為productive一點,不僅僅是一場永無止盡的爭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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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6 — Inertness

同樣的消耗,同樣的營役,我彷彿已不再懂得如何與別人溝通。語句雖然一樣,我卻彷彿不再有心神去為別人操心,對一切現實的事都不覺好奇,對一切的話語也顯得早有準備,要麼覺得荒誕不經,要麼覺得千篇一律,難道這又不是另一種逃避的方式嗎?

用沉默避過回應,用笑聲(冷硬與否)避過回應,用(空洞而無物的)回應避過回應,還不盡是同一個處理方法的不同變奏,唯一相通之處僅是,逃避的事實與緣由。我又是從何時開始,丟失這種種主動接觸的機會,轉而只祈求以自己的生存方式宣示某種狀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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