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重寫

Day 3 — Libraries in dreams

我在床邊總會放着一本簿子,那是朋友送來的禮物,一面寫着"Dreams",另一面寫着"Conflicts",大抵是讓人用以記下自己的目標與矛盾吧,從簿子的兩面出發,終於於中央會合,然後夢想與矛盾就會碰頭,從而開展出真正的現實。夢想必然遭遇矛盾、限制,正是由不受規管的天馬行空中,落入諸多製肘的現實世界裡;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又可以說,正正是因為有了矛盾與限制,才生出突破的欲望,才生出夢想。如果強將《情色論》的想法套進來,不如這樣說:沒有禁忌,哪有踰越?

這本簿子仍放在床頭,我卻不是用以寫下夢想與矛盾,只是在其中記下每晚的夢境(如果尚記得起),希望透過重構夢境,可以稍稍自我觀察,分析出不為人知的隱微欲望。雖然,夢沒記下幾個,但有了這簿子,夢境又彷彿鮮明了不少,好像只要決心記起,夢就比較難以逃去,又回到藏夢的混沌之中。

還記得,中學時候,大概中二三左右吧,也曾經找了一本簿子記下夢境,那段日子彷彿就儲起了不少可以一直沿用的場景與材料,到這日仍有些微的記憶。曾經有過一個詭異的夢:我與朋友走失於麥田之間,突然又被蜜蜂襲擊,馬上就逃入了一座圖書館裡面,圖書館的書架整齊地排列好,我甚至認得出每個架子擺放的書籍種類。醒來之後,便記在簿子上,甚至可以畫出地圖,在麥田的逃走路線,以至圖書館書架的排列方式,都仔細重構。後來,也試過再一次夢見那座圖書館,又再遊走於書架間,可以看得出書架上排放的書籍,我就知道了,假如我好好記下一切,這座圖書館大抵就是我的知識總覽了,讀過的書、聽過的書、想讀的書,統統都有各自的位置,真實地呈現在井井有條的圖書館排列裡。

半年之前,我又夢見圖書館了,但它的形象卻又截然不同了,不再是一個單一的館子,而是把圖書分佈在不同的地方,館與館之間有橋樑、電梯、樓梯、建築物等等相連,空間彷彿一下子放大了不少,而藏書呢更是分散在不同的館子中,卻再也找不出一套一而貫之的擺放方式,有些館子的書籍更是隨意堆成一疊疊地擺在地上,好一幅混亂的景象。

這大概就是現實之於夢境的影響了吧:散落的圖書館群,反映出人大了不再只去同一個圖書館,更是展現了中大圖書館散落的結構;無法歸類、難以排序的書籍,大抵就是對書的看法的真實呈現了。隨着時間推移,我開始接受了,這就是我所有的一切,這坐落於夢中的圖書館。會否有一天,我會得見一個亂中有序的圖書館呢?那大概又是另一個頓悟的時刻了。

奇怪的是,通常談到夢境,人總是以在其中發生的事情作主導,我卻一再在簿子中記錄夢境的空間與形式,在意場所的呈現方式。這樣關注夢境的建築學,又反映出什麼樣的心理狀態呢?(c.f. Poe “Wild":"Communication is not just words/ Communication is architecture/ Because of course it is quite obvious/ That a house which would be built without the sense/ Without that desire for communicate/ Would not look the way your house looks today"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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