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寫書寫

Day 2 — Project/ Bricolage

雖然很多事情也是事後才重構出來,但真正重要的作家,作品中總是有一貫通其中的概念、議題、論述方式。比如說,布朗修一再質問文學的意義,思考書寫這項神奇的活動,德希達總是渴求把既有的秩序打破,堅決在當下尋找未來可以繼續行進的新路向,巴特任意義不斷滑移,時時強調要把論述打碎,堅守每塊碎片各有的價值與光芒。

那麼,我呢?我的中心母題到底是什麼?即使分拆成諸多的關鍵詞,確定我興趣的涵蓋,也無法捕捉思緒移動的走向。我只知道,我被哪些題目吸引,卻沒法在其中導引出一個指向,終於會挑動哪些中心問題。一切有若碎片,任我隨意撿拾,我卻未必可以用這些材料,重新拼湊出完整的物件。這樣的工作,確是與拼裝(bricolage)分別不大,將手邊有的材料組裝成可以湊合用的工具。較之工程師的系統式思維,拼裝的走向,則是從手段開始,往目標進發;意思就是,可以達成的目的,完全倚靠手邊有的材料的可能性。

或者,以此觀看書寫的活動,我們得先循這些問題想起吧:書寫的計劃(writing project)到底存不存在?如有,這個計劃的涵蓋與方向為何,對實際工作的過程又有何影響?從全盤考量起始,又或從個別現象開始,最後的成果是否就一定有質性的分別?要不然,其實所有的考量也會在遭遇詮釋時失去效用,唯有文本自行說話,先前的各種意向、計劃,未必就在詮釋者眼中顯現。我們必須決定的是,該站在書寫者的立場,還是詮釋者的立場?

不妨重構一下,單聲道本就是一套先有指向及出發點的寫作計劃。情歌中,歌者多只一人,聽者也大多孤獨地與之互動,單聲道要揭示的,大概就是聽者如何走入歌者的位置的過程,也就是說,如何透過閱讀將自身經歷與歌曲磨合;解讀歌詞的論述如何運作,也同樣是顯示歌詞的形式如何勾勒出歌者的孤獨狀態,如何在自己的進退失據之中以矛盾勒索對象。流行歌詞貫通生活,作品多的是,受眾也廣闊,單聲道既有起始的立場、指向的目標,卻又能在每首歌曲中以其獨有的修辭自行顯露運作的方式,這樣的行進方式,是否才是書寫真實的形象:既有先在考量,卻又不因而限定碎片的解讀,換句話說,從來無法二分成計劃/即興兩種書寫方式?

一切其實早已清晰,不如就借用Antoine Berman說的翻譯計劃(Translation Project)概念吧。譯者事先總會對譯文應有的模樣有一點計劃,決定呈現的方法,然而在翻譯過程中,每一個翻譯決定也會修改乃至整全的翻譯計劃,所謂的計劃恆常處於變動的狀態,在迴圈中一直更改,研究者必須知悉這一點,才能與譯者一同投身到文本運作的詮釋迴圈中,從中尋出這個共同建構的(最終)翻譯計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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